2007年12月10日 星期一

Scandinavian旅人的勇氣



















在旅途上,很偶然的機緣之下會有一種極為難得的邂遘,就像是被擁有魔法的神祕魔女用法仗輕輕的點過之後,蜻蜓點水畫出的漣漪像是迴音一般,在腦海中不停的響起,這些話語如同咒語般有著莫名轉變人心的力量,呼喚著靈魂深層曖昧不明的想望,開啟些什麼,提醒些什麼,某種追尋的啟動,就在這種相遇之下不可逆轉地展開。

跟我ㄧ起透過couchsurfing住到伊拉德家中的22歲挪威女孩Ragnhild就是這樣一個像是精靈般的女孩,短短的會面,之後她就又上路追尋著未知。
不可逆轉地,遇見了她的我在那些對話之下莫名地,無法解釋地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來自Scandinavia冷冽北歐的Ragnhild很安靜,像是貓一樣動靜之中有種堅定與優雅,來自天涯海角的國度的她舉手投足之間卻有種東方的禪定的氣質。嬌小瘦弱的身軀,卻懷有探索世界勇者般的靈魂。
旅行的開始,或許是心嚮往許久,或許是意外,或許是莫名的力量所驅使,總是有一種不可不為之的衝動。她曾經到西伯利亞念俄文一年,在跨越國界到蒙古之後居然因為簽證問題無法重新通過國界回到西伯利亞,於是,她做了一件驚人的事情,她花了兩年半的時間穿越亞洲、印度半島、中東然後回到西伯利亞去收拾細軟打包回家。她說,就像是被人用力一推,自己就開始上路旅行了。
在俄國她認識了一群搭便車旅行的人們,對這些人來說搭便車旅行是一種旅遊的選擇因為這些人多半是些紈囊羞澀的預算旅者。
Ragnhild是一個「旅行不用花錢」活生生的例子,她只用搭便車這個方式來旅行,不是因為經濟的考量,而是因為搭便車是一種向未知的挑戰,妳永遠不知道自己會搭上怎麼樣的人的車子,而且這是認識當地的人最好的方式。

她從挪威,一路搭便車到以色列,一路上住不同的人的家中。
她說,她旅行的時候比在挪威生活用的錢還少,旅行是她省錢的方式。
她在土耳其旅行的時候算命的人跟她說,她這次旅程會有三次的意外事件,而第三次她會喪命。

她在土耳其差點被綁架,在阿富汗被搶,第三次意外的預言就在前往以色列的路上。

「妳相信命運嗎?」,我問。
「我每天上路的時候都在問自己,我自己相信命運嗎?還是我相信命運掌握在自己身上?」,她說。
「每當有人問我,妳這樣作如果最糟糕的狀況發生怎麼辦呢?爲了旅行賠上一條命值得嗎?可是,我真的很固執,我如果沒有做這件事情,這件事情永遠都會在我心上,怎樣都無法處理掉這強烈的念頭。」,她說。
「在挪威的生活真的很舒適,所有的事情都很簡單容易,那樣的每一天因為實在太舒適了,幾乎讓人無法感受到時間的質地啊!在旅行的時候,我每天都會向上天禱告,禱告我會安然無事地從A地搭便車到B地,在挪威的時候我根本都不會想到神或是上帝,但是,旅行的時候我天天都在禱告。」,她說。
她說,她在土耳其被搶的時候,她幾乎有兩個星期的時間停止不前,無法繼續旅行,甚至想要放棄回家,甚至想要到黑市買手槍自衛,甚至積極地想要學習自我防衛。她給我看她隨身必備的防狼噴霧器,碰撞掉漆嚴重,看來已經使用很多次。

儘管有喪命的預言,但是,她還是來到了以色列。

怎麼樣可以抗拒恐懼,抗拒命運的預言,然後完成自己的夢想呢?
她的旅行方式像是在修行,披星戴月追尋著未知,每一步,每一次攔車搭便車都是一次自我辯證過程,都是一次次與未知的命運交手。

「坐在攔來的便車上,看著月亮掛在天邊,車窗外的景色不斷交錯,旅行真的會讓人上癮。」,她說。

我很努力地想要記下所有我跟她還有伊拉德的對話,有著強大的力量,在身體很深很深的地方埋下,潛意識當中挑戰未知與冒險的渴望轉換成不可不為之的衝動。

不可思議地,無法解釋地,我非常自然地邁向屬於我自己的冒險旅程,毫無遲疑卻步地,我在街道上豎起大拇指開始攔車,開始在以色列搭便車旅行,一路上couchsurfing住在不同的網友家中。

在以色列南部的沙漠Kibuttz告別了朋友,我很快地就攔到一台開向北方的卡車,把背包丟上車,這是我第一次不用付出金錢搭上陌生人的交通工具,司機是位不會講英文的阿拉伯人,卡車上放著華麗俗豔歡欣鼓舞敲敲打打的音樂,我謝過司機之後視線停留在遠方沙漠的地平線。
我第一次看到沙漠就是以色列的沙漠,從巴黎來到這一片沙漠,荒蕪陌生的美,景色與光線以一種坦然且微妙的容貌流轉著,我覺得自己緊緊地被沙漠包圍擁抱。療癒著,療癒著我,沙漠並不荒蕪,紛擾不安的思緒被不段轉換的沙漠顏色所安撫,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與堅定。我要向前走,移動,跨越這座沙漠,在那裡有什麼等著我。

不可逆轉地,我渴望邁向屬於我的未知,我知道這次旅行的意義重大,我知道我會找到一些答案,我知道我已經無法用以前的方式旅行。

我渴望冒險。
我渴望毀壞。
我渴望改變。

再多的網站或是導覽書都無法給我指點任何方向,是的,我很迷惘,我需要迷路。

世界會回應我失序的狂野,我用珍貴的時間賭上未知,荒原招喚著失速的靈魂。
不可不為之的衝動,我渴望獲得屬於我的勇氣,我渴望冒險。

2007年12月9日 星期日

《旅日記》Sainai 12月9日



在約旦前往埃及的船上,因為跟日本旅者攀談起來,我發現我開始被這群日本「放浪旅」的旅行者吸收納入,像是背包客旅者的人們熙來攘往不斷轉換的流轉當中暗藏的一股和風旅者的聚散暗流,有點像是旅者當中的祕密社群,日本旅者探索世界時有著獨特的姿態與習慣。
遇到這一群日本旅者讓我的旅行完全變調。窗外是紅海美麗的海洋風情,海風不時傳來回教可蘭經祈禱的calling of prayer,多麼有中東情調的海灘情調的西奈半島啊。我卻發現自己住進一個由日本人經營的背包客棧裡,這裡簡直就是日本高中社團的社辦,堆著滿滿的日文漫畫小說,牆上貼著「戀愛煩惱相談」、「募集室友」,桌上放著「愛的羽基金募集」的寶特瓶錢筒,窗外的音樂是海島必備的電音ambiance,這裡卻是清一色的jpop要不然就是雷鬼,喔賣尬!見鬼了!我又回到日本啦~~~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這樣子的旅行方式讓我聯想到「戀愛巴士」的劇情,走頹廢路線的日系海灘男孩女孩出現在埃及是有些意外,見面的時候豪爽地「Osu!Osu!」打招呼我也應付的來,大家一起聲勢浩蕩地吃飯去也頗有學生時代的同儕親密感。哎啊啊!!只是我對日本還是有一點反抗,很不想講日文,一反抗就開始頭腦打結,連身體都有些反抗日本的肢體語言。真是的,讓我又愛又恨的日本啊!!原來這就是文化衝擊啊?原來日本人是這麼獨特又封閉的人種,跟他們相處總是有種微妙的距離感,還是我自己封閉了自己?不願意再次探索這個民族文化與想法?

好吧,跟自己講:要處理自己對日本的文化衝擊,重新開啟心扉,放掉反抗日本跟日文的情緒。

在日本,稱這種長時間的旅行叫做「放浪」,現在住的這種背包客棧叫做「放浪宿」,像我這種沒了工作到處旅行的人叫做「豬太郎」。住在這裡的有大學休學的大學生,買了環球機票到處潛水的護士,退休了到處旅行的大人,也算是個很日劇的場景。
日本人在旅行這件事情上面發揮了十足的資料調查與搜尋的功力,日本人習慣做事情要有orientation,所以地圖要很仔細,「地球的步行方式」(註一)的導覽書翻到爛掉,他們不習慣迷路,他們英文通常講不好,他們比較少跟當地人或是其他國籍的旅者有交集,像是飄浮在水面上,他們的肢體語言在其他國籍人眼中看起來頗突兀,他們或許不太融入當地,但是他們用他們的方式探索旅行,享受旅行的樂趣。問日本旅者常常可以問到驚人的便宜價格的店家,穿越著當地的小巷子,他們總是帶我到便宜到趴在地上又好吃的店家,然後搖擺滿足地說這裡很便宜吧!或許是因為大部分日本人英文講不好,所以他們旅行起來需要更多的互助以及察言觀色的觀察能力,所以他們更努力要了解更多人事物,他們念很多資料且計畫完備,對金錢使用很小心,比較不愛獨行常常團體行動。他們或許比較低調,比較不會分享/吹噓自己旅行的經驗與看法,但是他們端詳世界的角度頗為細膩,總是習慣把自己放在別人的鞋子裡面理解事務,相當有同理心,這也是日本人的Yasashii吧?

被接受在一個團體裡面是有好處的,尤其是當你現金用鑿,不想再請父母跨海匯錢給你,而信用卡又沒有辦法領錢的時候,靠,台灣的信用卡超難用!

今天,我在放浪宿裡面靠腰說我的信用卡無法領錢就快要流落街頭,要開始擺攤按摩打工,立刻有人客上門。按摩油準備好,音樂放好,做起無本生意,一小時過後我賺到30埃及鎊以及一頓晚餐。大家看起來都頗有興趣,這些都是曬太陽潛水作運動的人,看來生意會不錯,我就在這裡多賴個幾天,曬幾天太陽,好好寫些文字整理圖片,賺些旅費,轉換一下心情,沉澱消化一下,也不賴。







註一:日本著名的旅遊導覽書,與Lonely Planet有得拼,地圖更詳盡,編排更靈活,圖文並茂,完全發揮日本人對於資訊編輯細心靈巧的長處。

2007年11月23日 星期五

淨化 Purifying





我發現自己坐在公車上,窗外的景色不斷的轉換前進,我終於要離開耶路撒冷前往AKKO了。
從耶路撒冷邊緣的陵線出發,陽光灑在歷史史詩般耽美又古老的石頭房子聚落上,遠方是許多外國記者居住的高級住宅區Ein Kerem,形狀完美的松樹每一棵都像是目錄上的聖誕樹,圍繞著美麗白色石頭砌成的洋房,聖母瑪利亞曾經喝過的泉水,土耳其藍色磁磚砌成的教堂就在那裡。耶路撒冷的陽光有著神奇的金色質地,透過雲層落下的光束,美麗地令人無法言語。
腳下是沒落殘敗的阿拉伯村落,在那裏,被飛彈炸開的地面與破敗頹靡殘垣當中有著一池天然湧泉。
在車上坐在我身邊的耶穌華,兩天前在氣溫驟降的一天傍晚帶我到那池泉水旁,天色漸暗天寒地凍,他眉頭都沒皺一躍而下,連哄帶騙拉我下水。

「Marina妳不要試水溫啦,一試妳就不敢下水了!」
「要勇敢一躍!」

結果我還是被拖下水的。

幾番尖叫掙扎努力運動四肢保持體溫之後,原本冰寒刺骨的泉水變的很舒服,由皮膚傳來的冷冽有一種冰晶清澈的包圍,從身體的深處為了要抵抗冰鎮寒冷的溫度,燃起了一股暖流,舒暢灌頂如魚得水。我在水裡面做起瑜珈,伸展四肢脊椎,意識有如泉水般透明清澈,張開雙眼我看到魚兒從身旁游過,我以我的方式與這神秘之境達成了聯結。
反倒是耶穌華發寒到齒根打顫,爬出水池之後,撿了幾根木頭,起了火,挨著火焰煮起了咖啡。天色漸暗,月亮掛在天空的邊緣,走路不到二十分鐘就可以到耶路撒冷的鬧區,在這麼近的距離當中,我們卻享受著寧靜荒涼村落當中神秘水池旁的營火咖啡,不多話的耶穌華說他有時候會自己一個人來到這裡,淡淡的微笑,眼神卻有著深深的落寞。
水池旁邊的廢墟的牆上畫著大衛之星,幾位穿著黑色大衣長褲的男人,頂著黑色帽子臉頰兩旁留著捲長鬢角身體兩側繫著白色長流絲,黑白相間的穿著加上保守的肢體語言,有個朋友曾經戲稱他們為「企鵝」。他們是猶太教當中最偏激的Orthodox,生活作息穿著起居遵行嚴格的教條,在我的理解範圍之外的這一群宗教人士,對我來說幾乎是外星人般的存在。
「為什麼來這裡的人都是Orthodox的男人?而且他們都全裸下水?這是怎麼回事啊?」我好奇地問耶穌華。
「喔!我是在酒吧裡面聽來有這個地方的,很少人知道這裡。這些Orthodox是來這裡作淨化的儀式的,在猶太教當中相信裸身浸泡在自然泉水或雨水當中,將頭浸入水中三次可以淨化身心。在倫敦的猶太教堂當中還有專門收集雨水,加熱之後給女性作淨化用的設施。」,他說。
「所以你剛剛故意把我的頭壓到水裡面有三次嗎?這樣我有被淨化吧?」,我問。他淡淡的微笑不回答,然後我們都靜靜地看著火燄,被這股神祕地震動包圍著。

耶穌華是我在安息日晚餐上認識的朋友,父親是倫敦猶太社區的長老,在英國長到18歲之後來到以色列。在英國他上的學校,半天敎一般科目,半天敎猶太教義。因為這樣的背景,他現在在以色列的工作是敎導小朋友猶太教教義,他試著跟我解釋他來自一個很封閉的猶太社區,在英國的他很不快樂。
「我從小就學那些Torah當中的故事,所以生活在耶路撒冷,生活在那些故事真實發生的地方讓我覺得很熟悉,住在以色列讓我覺得作為一個猶太人很自在。」
我問起他跟家人的關係,為什麼會想要離家一個人來到以色列呢?
耶穌華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火燄。

對一個當時只有18歲的男孩來說,這是一個辛苦的決定。
來到以色列的他舉目無親,沒有家,沒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屋頂安身立命,而且立刻要面臨三年苛刻的兵役。他說,那時候軍隊每個月付給一個Kibuttz一些錢,他就這樣子被收容在Kibuttz裡面。
我很好奇,如果他真的是如他所說的在封閉的宗教社區長大,以我所知道的,那是一個從出生到死亡,生活的行為準則都有著既定規格守則的世界,從那樣的世界出來,簡直就像把自己從正在運行的飛機上面丟出來一樣,腳踏不到地求表面,呼吸不到空氣,漂浮在真空當中,完全斷絕自己所熟悉的世界,重新建立自己與這個世界的關係。在殘酷的現實世界當中,又要用什麼支撐起來自己的世界呢?

那是怎樣的決心與掙扎?要成為一個真正的人,擁有屬於自己的價值判斷與獨立思考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你家人是改革派嗎?」我好奇地問。
「不是,我家人是the real stuff,玩真的。」,這時候,我猜耶穌華的父親應該是隻企鵝,而且是企鵝長老,食古不化的那一種,與現代生活脫節,生活在自己的透明泡泡當中的那一群人,而且是在倫敦。稍微想像一下,文化光譜的反差之大,夾在文化的縫隙當中掙扎的痛苦,我開始能夠理解他眉宇當中不快樂的原因了。

「一來到以色列就要當兵,不會覺得辛苦嗎?」
「不會呢,就像是昨天我們見到的Ori 一樣,剛開始我覺得當兵是一件很酷的事情,覺得我的國家需要我,我相信以色列的存在需要我的付出。」
「那之後呢?」我問。
淡淡的憂鬱當中,他又沉默不語。

聊到Kibuttz裡面的生活,他臉上頓時閃過一絲光芒。
「那段時間很快樂呢,Kibuttz裡面的酒吧是全世界最正點的酒吧。那是一個廢棄雞舍所改建的酒吧,啤酒非常的便宜,我們常常都計帳在Kibuttz會員的帳下面,大家都互相認識,喝起啤酒氣氛極好。唯一的缺點就是,現在我出門掛在酒吧裡酒量變的太好,每次出門都要花很多啤酒錢。」

「你的父親是猶太教長老,那你不就是Rabbi了嗎?」,我好奇地問。
他有點彆扭地說,「我不是宗教人士,我走中間路線,我選擇遵行一些猶太教的規定是因為我自己決定要這麼作,我自己抉擇與定義自己與上帝的關係。」

「妳有發現嗎?因為自從猶太教經過改革之後,只要有十個猶太人就可以在世界上任何地方成立猶太教教堂,所以猶太民族從一個屬地的概念轉變成一個由意識型態作為聯繫的一個民族。而以色列建國之後,猶太人開始有了屬於自己的國家與土地,從意識形態的連結回到一個擁有國家土地主權的實質存在。那些極端的Orthodox並不相信以色列這個國家,他們相信的是聖經上所說的米撒亞救世主。猶太教聖經Torah當中有613條誡律,旨在提供人類社會食衣住行全方面的實行規範準則,我選擇遵行一些猶太教的規定是因為這樣子讓我更能夠掌控自己的生活,因為信仰的力量讓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那猶太人是上帝的選民又是什麼意思呢?」,我問。

「他笑了,妳知道世界上有人說猶太人要征服世界的陰謀論吧?」,我點頭,因為世界上猶太人有著強大縝密的社群網絡,當中又不乏掌控世界上重要政治經濟大權的人物,小時候就聽說美國的政治實質上操控在一小撮喊水會結冰的猶太人身上,我甚至聽過有人指控這些猶太社區網路底下其實是猶太人CIA,全世界指派間諜進行秘密活動的謠言。總之,世界上出類拔萃的藝術家、作家、科學家、企業家、政治家,猶太人在各個領域都有著傑出的成就的確是有目共睹的。

「猶太人是上帝的選民的意思,表示猶太人對於道德標準自我要求高,遵行誡律讓人們對於行為舉止多一層思考,更有意識的過日子。的確,猶太教是希望透過這樣自我要求能夠影響世界上的其他人的,恩~,能夠向我們看齊。大部份的以色列人並不知道,在猶太人戒律當中有七條是我們希望世界上其他人都遵守的,像是不可殺人啦,還有其他我忘記細節是什麼了。」他說。

耶穌華說他想要拍一部紀錄片,他想要透過紀錄片找到快樂的人,他說,他身邊從來沒有找到過快樂的人。

他說他常常晚上睡不好,他常常在發呆。
我跟他說,「其實我也是。」
我問他上次哭是什麼時候,他說是去年跟黎巴嫩戰爭的時候,那時候他在海法照顧無家可歸的小孩中途之家工作,第一顆飛彈投下炸到車站的時候大家嚇壞了,領著小孩衝到防空洞去避難。「不知道為什麼地,那時候聽到爆炸的聲音跟地面的震動的時候,我整個人失去控制,筆直地朝著海岸沙灘上衝去,整個人完全崩潰,無法抑制的大哭了起來。」
「妳呢?」,他問道。
「踏上這段旅途之前」,我說。
他教我一句希伯萊文,叫做Stump,大概的意思就是沒有意義的作為。他伸手推倒餐桌上的鹽罐,說這就是Stump,他說常常覺得生活是Stump,可是自己卻一直在當中找意義。他說,「我知道妳知道我在講什麼。」

他要北上海法,我們一起從耶路撒冷出發。沿途景色從美麗的耶路撒冷變成西岸的隔離牆然後變成海岸,我們在海法道別,一個人前往AKKO。
沒有另外一個host接待我,沒有旅伴,沒有朋友,沒有人可以依靠,也不想找海法認識的人。一路上下著雨,冬天來到了,我已經從夏天旅行過秋天,現在已經是冬天了。冬天的雷雨沒有讓我煩躁,AKKO的hotsel只有我一個旅者,這是個阿拉伯人開設的背包客棧,相當儉樸,雷雨不停的下著,我並沒有被寂寞包圍,這是我在以色列的第一場雨。

我又回到一個旅人單純的狀態,偶爾還是會想家,家人呼喚的聲音會讓我變的軟弱,偶爾還是會質疑自己為什麼要旅行?

沉澱焦慮與不安,照亮著這海邊謎樣AKKO古城的月光攪起破碎的夢境,雨聲中,我開始能夠思考寫作跟沉澱,像是雨水沖刷過山林般,思緒與景象飛影般閃過,流過我指尖化為文字。

就這樣子,月光,雷雨,神秘的水池,都流過我的身體印記封印著這一段旅程,淨化著,自己。




遊牧的靈魂 伊拉德


在遇見伊拉德的時候,我突然懂了一些之前怎樣都參不透,悟不懂的事情。

原來,我旅行的目的就是要跟這樣的人萍水相逢,在互相的對話當中烙下印記,爲對方的生命解惑,然後領著一顆茅塞頓開的心,輕輕淡淡地說再見。

伊拉德就像是大部份以色列人一樣,在這片流滿乳汁與蜂蜜的土地上生活之前有著像是電影情節的移民故事。祖父來自於葉門,一次在幫猶太裔英國軍官擦鞋的時候由於操著一口古猶太語而被認出來是猶太人,從英國軍官聽說猶太人要建國的傳言,於是下定決心要來,一路旅行到了以色列,當時才15歲。祖母會來到以色列,是因為家中長兄犯下殺人罪被判定死罪,家中散盡家產才讓長兄逃過一死,但是卻被阿拉伯人下令驅逐,同樣是聽說錫安建國的傳言,於是一雙父母努力工作每年送一個小孩到以色列,最後舉家移民來到以色列。
外祖母是一位摩洛哥法裔的貴族,家中牆上總是掛滿著外祖母頂著明星般行頭的帽子,穿戴雍容華貴的照片。曾經愛上美國飛行官的這位外祖母,在美國飛行官殉職之後意志枯槁,像是一盞璀璨雕琢的水晶燈驟然熄滅之後,再也無法點燃,再也快樂不起來。伊拉德說,外祖母是個悲傷的女人,家人因為害怕她會自殺,所以安排跟她外祖父結婚。外祖母只有在見到熟悉的法國家人以及法蘭西名流環境所簇擁的時候,他才能夠偶爾地看到外祖母臉上的光輝。
因為混血的關係,伊拉德的側臉看上去,有點像是尼羅河女兒當中的巴比倫王子,漂亮的鼻樑輪廓搭上銀框的眼鏡,髮箍隨性地往頭上一套固定住黑色的捲髮,加上中東男人如茶色般黝黑的皮膚,不是不好看的。但是這種俊美卻讓我感到很陌生,一直到之後再認識更多這一款男生的時候,我才慢慢懂得欣賞這種遙遠沙漠異族特有的體態與樣貌。

伊拉德英文講的極好,開口用詞遣字不像是歐洲人謹慎世故,而是像個精采的說書人一樣,發自內心的分享與真誠肺腑,字句極富詩意。
曾經旅行八年,橫跨非洲,縱走西伯利亞,當上老頑固船長的水手險些葬命東南亞,在北京當工程師,在紐約的智庫研究政治,在加拿大唸書。被搶七次,手上還有被搶時手臂被切開的疤痕,他的旅行是要跟這個世界硬槓上的那一種,take on the world,全心全意的好奇與追尋。Live a life of nomad,那些深入非洲的行旅,他是連最後一根把自己拉出險境的那根繩索都放開的人,那探索的胃口之大,是致命的。隨時都可能消失在這世界上的賭注是很瘋狂而且不要命的,但是我卻忍不住爲那個勇敢追尋的旅人姿態震撼不已。

伊拉德的故事像是一顆深水炸彈投入我的胃中,挖蹦!從我身體最中央的位置炸開。一下子,自己爲了證明自己什麼或存在的樣貌順勢倒塌,好像是暫時靈魂被抽離的好遠好遠,只剩下一身軀殼,往下看去那軀殼並不是個堅強靈魂的良好居所,有太多自我懷疑與困惑,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樣子,懦弱而卻步。像是咬著自己尾巴原地打轉的貓一樣,一直不肯放過自己,一直在原地,無法前進。
不安全感是這麼的強烈,一直到把自己逼到了牆腳,才在渾沌混亂當中,踏上這趟旅途。我好幾次都想要放棄這趟旅行,把錢存下來,走安全安穩一點的路。

伊拉德開朗而且鼓勵著我,妳用妳自己的方式旅行就好了,世界是這麼美麗的地方,盡量探險吸收。我非常羨慕妳正在旅行呢!

遇到伊拉德這樣的旅人,人生的反差一下子拉大了,對自己的狀況看的清楚一些,但是困惑卻沒有減輕,我不斷的問自己為什麼想要旅行?追尋的是什麼?心裏的那個聲音到底在跟我說些什麼?

以色列人教會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不要太著急,按照自己的腳步跟心聲來走,你不會錯失掉什麼的。

以色列人不分男女通常十八歲之後就要進軍隊服兵役三年,下部隊之後大多數的人都會去旅行個至少幾個月,長的數年都有。之後才進入大學唸書,普遍我遇到開始唸大學的年紀大概都在二十三歲左右。
依照自己的步調探索,讓自己長成屬於自己的樣子,作自己就好的這種自在與自信,是怕輸在起跑點上的亞洲人很難做到的。在海外旅行八年的他說,「我從來沒有錯失過什麼。」

還有另外一件讓我很欣賞的事情,就是他對於感情成熟豁達的態度。

以色列男孩談到了他的幾段感情,我聽到了對愛情很不一樣的理解。
「我曾經跟一個德國女生一起旅行八個月,當我們分開的時候,那一點也不感傷,因為我必須經歷屬於我自己的轉變,而她則必須經歷屬於她自己的。」

「我曾經有一個很相愛的女朋友,但是她對她的生活感到很不快樂。我成為她生活當中唯一的快樂來源,我一直鼓勵她要爲自己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快樂。
我覺得她很勇敢,即使她知道我是她生活當中唯一的快樂來源,她還是堅強的離開了我,出發去尋找屬於她自己的幸福快樂。我很爲她高興,因為她終於有力量去找尋她自己,但是另一方面我也很難過,因為我失去了她。」
幾段感情分享下來,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自己總是困在過去不好的記憶,是一件非常不需要的事情。
還有,原來成熟的感情應該是這樣一回事。

最後,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我要等到二十八歲才來這趟旅行?才來了解與經歷這些事情?
喔!因為我到現在才找到屬於自己的旅行方法,還有旅行的意義。

ぶっ壊さ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つくるためには
まず
ぶっ壊さ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何かをつかめ取るためには
まず
ぶっ壊さ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変りつづけるためには
まず
ぶっ壊さ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もしも運よく
ぶっこわせたなら?
そろそろ始めないと
おわっちゃうよ